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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亲的教诲,儿子记下了。”林砚郑重应道,语气诚恳。他确实听进去了,这不仅关乎林家,更关乎他能否安稳地“躺平”。若大树倾覆,覆巢之下无完卵。
林宏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,见他神色认真,并无畏惧,也无躁进,只是沉静地接受并理解了这番话的分量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他缓步走回书案后坐下,语气放松了些许:“前日你送来的那坛酒……我尝了。”
林砚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。父亲果然已知晓,并且直接提及了赠酒之事。
“是。”他老实回答,“病中烦闷,胡乱试做之物,口感尚且粗劣,登不得大雅之堂,让父亲见笑了。”
“酒性甚烈,非寻常米酒可比。”林宏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,并未在口味上多言,转而道,“少年人有些雅好也无妨,只是需知分寸,莫要沉溺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些,看着林砚,意有所指地补充道:“再者,行事需谨慎,尤其在此多事之秋。府内府外,多少双眼睛看着。莫要因些新奇之物,徒惹是非,授人以柄。”
林砚立刻明白,父亲并非反对他研究新东西,甚至可能看出了那“烧春”潜在的价值。他更是在提醒自己,在高家虎视眈眈、家族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的当下,任何超出常理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、被曲解、被利用。蒸馏酒技术若真显露利端,难保不会引来新的觊觎,成为别人攻击林家的又一个靶子。
“是,儿子的莽撞了。谨记父亲教诲,日后定当谨慎。”林砚再次应道,态度愈发恭谨。这是真心话,他听出了父亲的维护和警示。
“嗯。”林宏点了点头,似乎有些倦了,挥了挥手,“去吧。今日之言,放在心上即可。”
林砚起身,行礼告退。当他轻轻掩上书房的门时,最后回望了一眼。林宏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,身影在午后渐斜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,唯有那双重新落于账册之上的眼睛,依旧锐利清明,仿佛能穿透纸背,算尽天下银钱,亦能洞察人心冷暖。
走在回廊下,林砚的心绪并不平静。父亲的一番话,像是一幅宏大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,让他清晰地看到了林家所处的商业版图以及潜伏其下的危机。高家的威胁,从江宁延伸到了泉州,从暗地里的绊子,可能演变成更激烈的冲突。而他自己鼓捣出的那些“小玩意儿”,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风暴的引子。
他原本只想靠着小发明小打小闹,安稳度日。但现实却不容他置身事外。那句“该亮出牙齿的时候,决不能手软”反复在他脑中回响。
或许,“躺平”并非意味着完全任人拿捏。在必要的时候,也需要亮出爪牙,守护自己的安宁。他望着院角那簇生机勃勃的翠竹,目光渐渐沉静下来。
风,似乎真的越来越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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